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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能大,算蛟龍、元不是池中物。風雨牢愁無著處,那更寒蛩四壁。橫槊題詩,登樓作賦,萬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來還有英傑。” (Shel JeAnns版權所有)
這半闕《酹江月》,出自鼎鼎大名的民族英雄文天祥之手,“蛟龍不是池中物”一句,與他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相比,不惶稍讓,端的是千古絕唱!與此能相桴鼓的,在我看來,只有前人蘇軾的“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以及後人毛潤之的“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Shel JeAnns版權所有)
文文山英雄一世,慷慨就義,不僅成為華夏民族的豐碑,也成為東邦日本的敬拜偶像及武士道的精神源泉,成為明治維新的精神力量之一,當時不少日本志士還模仿文天祥、各自作了《正氣歌》。(Shel JeAnns版權所有)
高唱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奔赴沙場的大和武士們,也許沒有意識到,武士道精神所孕育出來的英雄與他們所尊崇的中國古英雄,其實有著巨大的差別。(Shel JeAnns版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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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英雄多為悲劇的主角,故事的背景也多發生在我們民族內憂外患的悲秋。岳飛、文天祥、戚繼光、林則徐、張自忠(抗戰時戰死沙場、日本將官們為其抬棺那位,不是那個政治上隨風倒的統戰榜樣張治中),每一位都因為抗擊外侮而將英名銘刻在我們民族的淩霄閣中。(Shel JeAnns版權所有)
日本的英雄,如伊藤博文、乃木希典(Nogi Maresuke,日本陸軍軍神,點擊閱讀《惡魔vs英雄:日本軍神抬棺上陣》)、東鄉平八郎(Togo Heihachir,日本海軍軍神,點擊閱讀《日本海軍戰神:偷襲起家的小矮個》),乃至後世的山本五十六等等,都是因為開疆拓土而被供奉在靖國神社(儘管這個名字令我們華人這麼刻骨銘心),受億萬日本人的祭奠。(Shel JeAnns版權所有)
中國英雄的防禦性,日本英雄的擴張性來源於兩國的軍事戰略不同。在Elleman Bruce所著的《1795-1989之近現代中國戰爭》(“Modern China Warfare,1795-1989”, Florence. KY USA 2001)一書的序言中,認為中國的戰爭都是平亂、抵抗外敵等為主,採用的都是防守策略,目的都是希望推動或維持國家的統一。(Shel JeAnns版權所有)
的確,讓我們回眸歷史,除了本身就是異族入主的蒙元、滿清以外,自漢以降的整個中國歷史,幾乎沒有任何基於擴張的戰爭。中國歷史的英雄都是被動地被異族的鐵蹄激發起來,都是要到了“不願做奴隸”的“最危險時候”才“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大漢王朝霍去病主動出擊、縱兵大漠的神武英雄,在其之後幾乎是絕跡的,“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漢道昌”,李太白吟詠霍驃姚的《胡無人》,也從此成為中國文學的絕唱。到了唐代, “但使龍城飛將在”也不過是為了“不教胡馬度陰山”(王昌齡詩句),度過陰山那側去主動出擊的雄心是早就沒有了的。岳武穆可算是後世罕見的英豪,用我們重慶話說的確是難得的民族“雄起”,但他能發出 “直搗黃龍府”乃至“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豪言,卻難以躲避風波亭的千古恨事。至於林則徐,一個被稱為民族英雄的高官只會焚燒鴉片、驅逐洋人,關起門來打狗,他的英雄性可能更多地體現在精神層面上——這當然不是林則徐個人的悲哀。(Shel JeAnns版權所有)
與此相比,日本的英雄們是野心勃勃,甚至某種程度上說是獸性勃勃。日本整個國家戰略都是進攻性的,有不少學者都論證了這是因為其小國浮于大洋之上,必須禦敵甚至於主動迎敵於國門之外,否則,小小的本土毫無戰略縱深,很容易被逼到“最危險的時候”。這種地理決定民族性格的說法,似乎頗有些唯物主義的精髓(後文有更多談及)。客觀地看,所謂軍國主義和擴張戰略,也有其相當的必然性與合理性,就如二戰前的德國要爭取“生存空間”一樣,這是一個資源貧乏、區位局促的國家、民族的本能。(Shel JeAnns版權所有)
自明治維新開始,日本便確立了 “繼承列祖列宗偉業,……宣佈國威于四方”(明治天皇《御筆信》)的基本國策,與中國歷來奉行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同,日本十分明確地提出了國家在主權線之外,還有一條利益線。1890年,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山縣有朋向上奏《外交政略論》,認為:“國家獨立自衛之途有二:一曰防守主權線,不容他人侵害;二曰保護利益線,不失形勝地位。何謂主權線,國家之疆土是也;何謂利益線,同我主權線安全緊密相關之區域是也……僅僅防守主權線已經不能夠維護國家之獨立,必須進而保護利益線,經常立足于形勝之地位。”所謂的“防守主權線”就是守住碗裏的,“保護利益線”則是看著鍋裏的。這一“利益線”理論直接成為甲午戰爭的推動劑。(Shel JeAnns版權所有)
在這樣的國家戰略之下,日本的英雄當然是外向的、進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