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著的這陳某人
陳某人,自跨越新年二日起,便不再是陳某人了,冠夫姓變成了其他某人的太太,一如其身著的正紅嫁衣一樣,可預見若干年後珠圓肉潤頗具正室風範的陳某人會順理成章變成了其他某人族譜上的元配陳氏。
那年夏天初識陳某人時,正躺在陌生的新宿舍對著天花翻白眼。她走進來一屁股端坐在下鋪的椅子上,大模大樣的,旁若無人的,沒有任何稱謂的,開始自說自話。
要不是還有一個我在裏面,真琢磨不出到底是對著人說,還是對著空氣說。
陳某人非同系同級同班,家境優越毫無大志,生活內容天生就是逛街吃飯買東西,她不需要象我這平常百姓家常常得為了將來幹嘛而發愁,我常常覺得自己得象個男人一樣強悍才能在惡劣的環境下存活,她卻很擅長按著最女人的特點生活著,女人有的各種嗜好一樣不缺,例如串門八卦。踐踏馬路。逢鏡必照。滿臉貼青瓜或敷各種各樣的面膜。嘗試奇特的增高方法。做另類的減肥產品試驗品等。在陳某人看來自己有而別人沒有的獨門癖好,也只會是別人還不夠女人而已,毫無疑問。
陳某人可以為了搜集M記那永遠推陳出新的系列公仔,連續數日吃同一套餐直吃到想吐都堅持著不放棄。可疑的是其還聲聲宣稱這公仔是送給表妹的,動力強勁,動機可疑。
陳某人最高雅的嗜好是裝可愛拍即影即有。最招人非議的是做事永遠火燎火燎的這廝竟然會織圍巾,雖然從夏天織到冬天,又從冬天織到夏天,還是那一條。但,還不夠讓人氣憤嗎。
無事可幹的時候,其喜歡拖著我這懶傢伙奔上天臺上曬月光,對我來說只是換個地方發呆,對她來說是需要花前月下的氣氛來緬懷其難看的前男友。等等。等等。
說起來,除了會在她不開心時一起踩在學校天臺那段水管上,聽五音不全的陳某人唱跑調的慘情歌訴說那101次對難看男友的想念之外, 其愛好幾乎與我沒有一絲交集點,我喜歡裝知識女青年,陳某人則是一看書就想打瞌睡。唯一共同點大概是我們都容易頭腦發熱,常憑直覺做決定,會有突發性的激情不假思索便火速行動,其他都九吾搭八,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為什麼會就成為好姐妹,馬克思也會覺得莫名其妙。
陳某人戴上眼鏡不吱聲乖乖坐著的時候,跟一精明華爾街股票女經紀似的,惜其空有一副皮囊,心思並不放在學習上,功課一塌糊塗得徹底,學什麼糟蹋什麼,她念書簡直是花錢來耗時間。常常一大清早,晚起的懶傢伙餓著肚子在畫室畫畫的時候,陳某人報過道就跑過來,坐在旁邊指點江山,跟周圍的活物搭訕,嬌滴滴地勾引我出校外吃早餐。本人意志力常常是堅定的――抵抗誘惑的最佳方式是向誘惑投降。陳某人,太瞭解我。
陳某人可以一邊逛街,一邊跟你討論雞的各種烹飪做法,近三公里的路程中,不重複,不氣喘。
其每天都有各種新發現,從路邊垃圾筒的新痔瘡傳單,每個老師的說話的語氣和招牌小動作,乃至誰的臉上又多了少了幾顆豆豆等顯微鏡級別的變化,這些我常常的視而不見,她的存在像是帶領著我穿過遲鈍的生活感覺,找出各種新鮮有趣的秘密變化。
我驚奇于陳某人不疾不徐說話的語氣和感覺,永遠很難將其定位為純粹八卦,常常聽著聽著就會忍不住笑起來,不單是因她說話的內容,更多是那種十分專業的神態,簡直一最敬業研究人員。三八紅旗手表彰大會沒為此無償無求的獨立奉獻者留一席位真是委屈她了。
陳某人,其實也有著若干健康的嗜好,比如說,經常買水菓洗得乾乾淨淨帶來救濟我。又或變著法子弄各種糖水老火湯招呼大夥兒一起瓜分等。我很感謝其老子對女兒的教育,陳某人雖然無心上學,卻是治家良才禦內有方。
心寬體胖的陳某人,常從從容容地帶領各好吃之徒舞弄著,她從不介意我這種甩手佛祖,蹲在一旁只吃不幹,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般。
這無端白事的好甚至有時讓我的小小胸AA cup懷疑起陳某人:丫是不是在把我當個人寵物般來飼養。
不管怎樣,光是白吃白喝這種好事就已經是我可以持久愛著陳某人的原因之一了。――一典型庸俗的愛貪小便宜的容易被收買的寵物心理。
陳某人,總是談著遠距離的戀愛,交男友的眼光一向別樹一幟:個個都醜得如人間極品。有段時間她很投入地一腳踏著兩破船:分隔兩地頻臨分手的男友A以及短期周轉的鄰市男友B。她稱之為戀愛,我總結為慈善事業。
陳某人絲毫不介意我對其男友的刻薄評價,依然對她的愛情充滿熱情,輪流地為AB君傷腦筋,有時候兩支手機先後響起的時候不急不忙指揮我充當代客接電話的服務,別人的電話裏常常會聽到該陳某人去上自習忘記帶手機又或是正蹲茅廁這類的謊言。
我問陳某人,不接就得了麼轉頭再打回去吖,鴨是這樣回答的: 110要永遠有人接聽,我要給安全感他們。多麼大義凜然.
有妖人對AB党陳某人說,其得交到第七個男友才會變成老公,一向懵懂的陳某人竟然就上腦了,想結婚的時候掰著指頭數數,落力認識新男友又火速分手。只是這樣這樣的胡來竟然也給她投中目標,戀了失失了戀開始疲倦的AB黨兜了一圈之後終於找了其父友之子當老公,看起來很敦厚的一個人,長相也是其男友當中最為正常端莊的一個。俺不得不大歎:果真喜歡請俺白吃白喝是積德累仁的福報~~~~~單身的MM快點來請俺FB吧…
陳某人要結婚了,土財主老爸十分的豪爽,千多客人的婚宴也辦得很是隆重,此人臉如滿月,笑如春花,披金戴銀掛得就跟黃金甲裏面的鞏大胸一樣,大紅配金器,其實並無想像中的俗,甚是華貴。這金晃晃的俗擺動起來滿是幸福。
出閣前一晚陳某人和我並排躺在床上互訴衷情,其指著有二月身孕的肚子說,因為不想婚後到夫家給公婆斟茶遞水,所以異想天開懷上孩子理直氣壯的翹腳當太上皇,誰知威是威矣,卻是自此被迫與最愛的刺激性零食絕緣。
這個陳某人,多麼的天真,如果不是飛回來的那一堆相片證明,真不知才二十歲出頭那會,丫是如何獨自駕車穿越北美而沒被拐跑的。
陳某人,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小手胖乎,珠圓肉潤。
陳某人,傷心時哭得如孟薑女上身,世界末日提早來臨,隔日卻仿佛福音遍世,耶穌重生。
當年一起擠巴士,平日嘻嘻哈哈的這位陳某人,天真爛漫的這陳某人,自當那日柳眉倒豎,昂首叉腰,還適時挺起其南方人中少有的C cup,幫那時遇事便愣頭愣腦的我,大聲反駁沙丁魚罐中那指責我背站著屁股朝著她她很不爽的更年期病變的中年婦女時,我扭頭看著這忽然轉變成烈士樣義正嚴詞的陳某人,那腔調,那氣勢,多麼的英雄就美。
我想我,從那一刻開始,對她便已愛如潮水了吧。
陳某人出嫁那天清早,我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摸摸旁邊的空位,陳某人,已經早早起床準備出嫁事宜了。
陳某人,因為我愛你,所以你至少要比其他我不認識的人都活得幸福。
